【双霖拉郎·翻云魔君×小江】翻江倒海chapter 24|环球播资讯
Chapter 24 印记
“小乞丐的毒甚为刁钻,现下寻访神医,莫说未必配得出解药,便是时间也已来不及,所以只有运功疗伤一途。”
“运功解毒,光靠外力是不行的,还得靠本人自行运功,方能将毒逼出来,而小江大人你伤势过重,根本无法运功,所以我想,我可以替你运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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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君已经找到了一处干净的客房。多亏有百宝袋,他能带着小江多走些路到镇上去住。
屋中炭火烧得正暖,小江靠在床头,拥着被褥:“如何做到?”
“酒仙正在我体内变强,它的一些能力,正在化作我的能力。记得吗?它曾经侵入我的脑袋,操纵过我的身体,从现在起,我也可以做到这些。”
“现在它还能操控你么?”这是小江比较关心的问题。
“能啊。”魔君一脸贱嗖嗖,“如果我这样回答,你是不是还要抓我回去?”
小江眉梢一挑: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魔君故意躲远了些,笑道:“当然不能了,它现在只能与我共享视线,看不到我的想法,更操纵不了我的身体,但我却可以使用酒仙的这些初始技能。”
“你要对我做这些?”小江直直望向魔君,目光锐利,让他不禁咽了口唾沫。
“也,也得小江大人你配合才行。只有全然接纳我,事才能成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小江不动声色道,“你在要求我,把全副身心交给你。”
魔君眼波一震。不是区区疗伤吗?怎到了小江口中,就变成了又交身又交心的人生大事?
诶?小江不会以为,他在向他求婚吧?可他还没想过这些,准确地说是还没敢妄想过,况且这跟疗伤的事八竿子打不着,可这要怎么解释呢?“对不起小江大人,我没想跟你私定终身”?不不不,这样误会就更大了……
小江看着魔君脸上阵阵红红火火,终于又开口道:“如果你拿它做什么奇怪的事,我怕是阻止不了你。”
“原来是这个意思啊……”魔君松了一口气,“我哪会做什么奇怪的事。”
“比如,让我穿着你的衣裳去街上溜一圈。”
“本座的衣裳怎么了?”魔君不满,挺起白花花的肚皮。
小江莞尔。魔君身上有几样事是说不得的,他的智力,他的美貌,他的品位。
“一会儿开始的时候,你便念诵明玉神功心法,一是为了让我依你的路数运功,避免与你体内功力相冲,伤及经脉,二是保持理智,免得在识海里迷失。”
魔君与小江在榻上相对而坐,身上只着单衣。魔君伸出手,小江正要伸掌与之相碰,魔君却将手绕到小江肩后,轻轻一揽,额头相贴。
眼睫相会,鼻息交错,小江竟一时乱了呼吸。
“小江大人,我要进去了,那个,从没试过,可能会有点痛……”
“快点开始吧。”小江生硬道。
魔君扶着小江的后脑,运转酒仙,探入小江的识海。
“唔!”小江瞳孔骤然一缩,如遭雷击。
“很痛吗?”魔君感到小江反应剧烈,一时不敢动。
“别停下来……”小江强忍精神被入侵的奇异不适感,念起明玉神功心法。
魔君在小江的识海里越探越深,两人仿佛都已抽离肉身,沉入深海,只有心法口诀之声,维持着他们与现实世界的唯一联系。
小江的识海像一座迷宫,不见底,不见光。魔君似乎已下潜许久,却处处闭锁,空无一物,只有偶尔掠过眼前的,看不真切的记忆碎片。
魔君伸出手,试图抓住那些不断下落的碎片。
但那些碎片就像飘絮,一片也抓不到,越来越多,遮蔽视线。
终于当一切散去时,他眼前多了一个白色身影。
白到近乎透明的,小江的轮廓。
是小江,但又不是小江。这里的小江不认识他,目光是冷的。
白色小江手持长剑,身后守护着什么东西。细看,是一扇门。
看来只有进入那扇门,魔君才能真正与小江的意识融为一体,代替他运功疗伤。
墨色长发飘在水中,像画中人。
“怎么称呼你?呃……白小江大人?”
魔君试着走近,还未靠近半步,全身就已被剑风笼罩。
魔君翻身躲避:“你跟小江大人是一伙的对吧?你得放我过去,我才能救他!”
说话间,他的衣裳已经破开三道口子。
好家伙,来真的……魔君只得出剑。
“对不住了!”
剑气相遇,在幽深海底撞出白色激流。
远方,小江念诵心法之声也随之动摇,识海震荡,他的整个人也摇摇欲坠。
“继续念,别停下!”魔君大喊,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深海吞没。
现实中的小江只觉浑身煎熬,又无处着力,下意识一使劲,捏在魔君腰间。
“啊!”识海里的魔君感应到疼痛,身形一滞。
白色小江的剑气毫不留情地追上来,一招见血。
痛!魔君捂住肩膀。
与这鲜明的疼痛相伴而来的,是一些细碎的片段。
是一碗粥,一只手镯,两块坟墓。以及耳语般的声音。
“娘,这粥太甜了,我喝不下。”
“喝吧,喝了病就好了。”
……
“小江,你去哪儿?”
“天门。”
“可那是……”
“请娘放心,孩儿定会为父亲报仇,活着回来。”
……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
“孩儿终于不用再伪装,终于能让你和父亲在一起了。”
“耽搁了这么久,你不会怪我吧?”
“娘,你听到了吗?”
……
魔君从这些声音里挣脱出来,抬眼看对面。白色的身影,漆黑的剑,以及……悲伤的剑意。
白色小江是这扇门的守护者,眼中无悲无喜,只顾杀灭试图入侵的人。
但他并非没有理智,他已在战斗中发现,对方的路数变了。
魔君不再与白色小江激烈对抗,只护住身上要害,任剑风割开他的皮肉。
血液飞溅,深海中晕成血雾。
而在切肤之痛中,更多记忆片段出现在魔君眼前。
过早染上鲜血的少年的手。
名为朋友的敌人。
短暂拥有,很快失去的微笑。
亲手逗笑,亲手埋葬的孩童。
以及黑夜,更多的黑夜。
那些片段,一定在不知多长的年月里,以一种无法量化的痛感,反反复复折磨着小江大人。
那把漆黑的剑,以一种自毁式的决绝,斩向每一个来者,斩断被救赎的可能。
魔君扔掉手中剑。
白色小江一惊,剑却不止,朝他前胸刺去。
剑光越来越近,魔君只注视它的倒影,所有无处遁形的悲苦,不堪,血污,阴暗。
仿佛一头怪物张开血盆大口,用没人听得懂的语言问:你会接受这样的我吗?
魔君眼中有悲,却迎剑笑道:“这样的剑,是伤不到我的。”
嗤!
长剑洞穿魔君的胸膛。
海底震荡,掀起尘泥。
巨石挪动之声。
门开了,有光透过来。
白色小江手中的剑,正一寸寸化作微粒,魔君胸前,毫发无损。
“你已经不需要它了,”魔君看着一脸错愕的白色小江,“不需要再用它,伤害你自己了。”
深海变得很暖。或许是外头屋中炭火烧得旺的缘故。魔君想。
如果他退出识海回到客栈,便会知道这温度来自小江,不自知的拥抱。两个人在不自知的此刻,紧紧相拥。
身心相连,魔君依照小江的心法,在他的身体里运转起明玉神功。
小江指尖开始渗出黑血。魔君找到隐匿在他血脉中的毒,用神功将其逼出体外。
原理虽易,却是个极精细和凶险的过程,稍有不慎,满盘皆输。
不多时,两人都已大汗淋漓。
小江眼前,也出现了未曾看过的景象。
意识的进入并不是单向的,身心重叠间,小江无意间潜入魔君的识海。
这里有许多光怪陆离的图案,和魔君一样线条粗犷简单,看不出个所以然。还有一些闯荡江湖的记忆,耍威风和挨揍的本事都不错,招笑的场面多,不见有什么悲伤时刻。
直到前方出现一片燃烧的村庄。
一方巨大的法阵,遍地尸骸。活着的人只有一对炼金术士夫妇,他们怀抱的婴孩,应是翻云魔君和他的父母。还有正在对他们发起攻击的,薛盟主。
是传说中那场惨烈的战斗。邪恶的炼金术士为炼就无敌神药,竟以一整个村子的村民性命为祭品,开启法阵,薛盟主与之大战三天三夜,同归于尽。薛盟主的牺牲,至今为武林中人铭记。
此刻,那对夫妇正在竭力对抗薛盟主,甚至不惜用身体挡下杀招,护住怀中的小孩。
如此疯狂的炼金术士,也和常人一样舐犊情深么?小江看得出神。
薛盟主对已是强弩之末的夫妻俩说了些什么,听不真切,小江欲上前一探究竟,这时薛盟主转过脸来。
小江大惊。
与此同时,天崩地裂一声巨响,小江被震出识海之外。
“噗!”小江喷出一口血。
意识连接瞬间断裂,魔君被生生从小江的识海中弹出来。
一睁眼,赫然是衣襟染血的小江,失力向后仰倒。
魔君赶紧扶住他的后颈,右手掌心贴在他胸前,发力护住心脉。
“怎会突然破功,是什么伤了你?”他焦急问道。
小江眼神涣散,吃力道:“薛盟主……酒仙……别信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又一口鲜血喷涌,他再发不出声音,眼前陷入黑暗。
“小江!小江!”
魔君撕开小江的单衣前襟,除去他身上的纱布,大惊失色。
黑气在他胸口伤处汇集,并开始向心脏移动!
明玉神功舒经活血,本意是加快毒素排出,然而此刻骤然破功,导致全身毒血倒流,而且速度奇快!
“酒仙!想想办法!”魔君完全来不及领会小江说的话。
只听酒仙慢悠悠道:“引毒吧。”
“把他体内的毒渡到你的身上,用我吸收。”
顾不得许多,魔君将小江放倒,俯身对准他胸前的伤口,覆上了自己的唇。
剧毒黑气停在离小江心脏极近之处,掉转方向,从伤处溢出,流向魔君。
伤处又痛又麻,小江视物不清,从那温热的触感已知晓魔君在做什么。
“不要……”
他试图抬手推开魔君的脑袋,但力微不济。魔君握住他的手腕压在榻上,在他的抗拒中将毒源源不断渡入自己体内。
不知过了多久,魔君总算阻止毒血向小江的心脏回流。毒已引出了一些,但还有更多留在他体内。这救急之法极耗体力,无论是引毒者,还是被引毒的人。小江挣扎力竭,已昏睡过去。魔君也不得不停止,这毒是一次清不完的。
他运行酒仙之力,将渡入体内的毒化解,如此又过去半日时间。魔君倦极,几乎抬不起手,只余出几分气力给小江掖了掖被角,便一头倒在他身侧睡去。
直到深夜,被一阵夸张的饥饿感惊醒。
他从未经历过这种饥饿,伴随着巨大的恐惧,绝望,和无底洞一般的欲望。
他甚至来不及穿好衣裳,便滚落床铺,踉跄着冲出客房。
他被饥饿攫取了神智,并没意识到自己赤着脚在雪中狂奔,小镇灯火被他抛却在身后。
直到口腹被填满,他才终于缓过一口气。
等等……
我在……做什么?
眼前景象令他浑身如坠冰窖,远超饥饿带给他的惊惧。
一头山麂倒在雪地里,皮肉还有余温,身上的血却已被抽干。
它的血,就挂在魔君的嘴角。在他的唇齿间,喉咙里,在他的胃中滚烫。
“酒仙,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魔君厉声问道。
“你以为救人性命,是不需要代价的么?”酒仙声音轻佻,像是早准备好了欣赏他的窘态。
“此人毒入肺腑,本已无药可救,你为他引毒,我替你化解,本质上是起死回生。起死回生是什么?禁忌之术啊。若不以等量的生命精血进行交换,又怎能支撑得起这份能量呢?”
口中浓烈的腥膻气使魔君欲呕,他往嘴里塞了把雪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为何不早说?”
“你也没早问啊。”酒仙笑道,“再说,你有别的选择么?”
“不,你是故意的。”魔君冷冷地说,“我与小江大人身心合一,本来一切顺利,是你在我的识海中动了手脚,袭击了他,才让我们功亏一篑,毒血倒流,以至于只能选择引毒一法。”
“聪明人的脑子没白进啊,这会儿你还挺机灵的。”酒仙悠然答道。
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酒仙笑而不答,只说:“快回去吧,十二个时辰内若不把剩余的毒引出来,这个人必死无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没错,一旦开始引毒,倒计时便已经开始了。除了做到底之外,别无他法。”
“你!”
魔君怒极,头脑反而渐趋冷静。他沉声道:“做完之后,恐怕就不止是吸鹿的精血了吧。下一步是什么?人?”
一个想法突然击中了他,与小江说的话重叠在一起,脸纹剧痛。
二十年前的记忆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。
燃烧的村庄,血色法阵,死寂。
幼时的他和他的父母,还有,薛盟主。
一颗血丹徐徐升起,那是献祭了所有村民,用他们的精血炼成的。
难道他的亲生父母,真是传闻中所说的,为了变强无所不用其极,十恶不赦的炼金术士?
那血丹在空中飘了一阵,然后飘向了——
薛盟主。
魔君突然读懂了小江的话。
薛盟主……酒仙……他们才是屠杀村民的刽子手!
就在此时,法阵大火燃起,隔开血丹和薛盟主。
薛盟主隔空出掌,在夫妻俩身上打出一道道血印,却无法突破法阵大火。
“快去拿血丹,拿到它我们就天下无敌了!”魔君听到酒仙的吼声。
“休想。”年轻的夫妇浑身浴血,依然不难看出,女子面容姣好,男子俊朗挺拔,二人又一次相扶站起,双剑合璧,催动法阵。
“啊——”薛盟主发出野兽般的惨叫,他全身被烈火灼烧,这把火似是要将他的灵魂连同酒仙一道焚烧干净。
“杀了他们!”这法阵中的火专克酒仙,它已无路可逃。
薛盟主却已不敌,只剩下一张嘴还能威胁着求饶:“你们该知道,身为邪魔外道,与武林正道作对是何下场吧?休战,我自有办法让你们不必承受骂名。”
女子冷笑,一双凤眼明亮:“我等学不会道貌岸然行龌龊之事,便不与你正派合流了。”
男子也想说什么,发现话已经被女子说了,便长身挺立,大义凛然道:“娘子说得对!”
二人合力操控阵火,将薛盟主彻底击倒在法阵中。
“废物。”酒仙咒骂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薛盟主,忽然化作一股黑烟,从他的身体蹿出,向婴孩猛扑!
两个血洞。
夫妻俩用身体挡下了酒仙的最后一击。
婴孩开始啼哭。
酒仙大势已去,拖着残躯逃入薛盟主怀中一部秘籍,实体化的《酒仙秘籍》,是他用来掩饰酒仙真正面目的道具。此后酒仙被封印二十年,换来二十年的江湖太平。
夫妻俩用最后的力气抱起婴孩。
“云儿眼睛像你,鼻子像我,都好看。”男子抱着小孩,眼睛却眷恋地看着女子。
“要是酒仙卷土重来,云儿拿什么对付它呢?”女子自知大限已到,眉宇间更加担忧。
二人对视片刻,心下了然。
“还有力气么?”
“嗯。”
“来吧。”
夫妻俩握住彼此的手,贴在婴孩脸颊,缓缓注入力量。指尖滴血,变作花纹印刻在婴儿的右脸,火焰一般。
女子抚着婴儿的脸:“云儿,这是你的护身符,这里头封印着世上一等一的炼金术士的力量。等到时机成熟,封印自会解开,助你一臂之力。解开它的条件是……”
“娘子,我们云儿这么小,他听得懂吗?”男子奄奄一息,仍不忘插科打诨。
女子靠在男子肩头,点头道:“也是,此时不必说,到时他会懂的。”
“别哭啦云儿,爹给你看个好玩的。”男子对婴孩做了个鬼脸,把他逗笑,“这就对了嘛,你看你笑起来多帅,跟你爹多像。”
他望向女子,想让她也笑一个,但他已说不出话。
女子已懂得他要说的话,对他报以微笑。
他们在微笑中气绝。
魔君回过神来,泪已沾襟。
原来他脸上的印记,不是恶魔的印记,不是罪人的印记。
是守护的印记。
他有过爹娘,爱他如生命的爹娘。
“你杀了我的父母。”他说。
酒仙略惊。对于它来说,刚才只过去了极短的一瞬,它并不知道魔君看到了什么。
“害死你父母的是薛盟主,他为了变强才去吸食那些村民的精血,我不过是个工具而已。”酒仙狡辩道。
“是你想要变强,才把人当作工具,驱使他们为你杀人,吸取精血。”被小江的脑子同化过不久,现在的魔君反应很快。
“这明明是共赢。”酒仙反驳道,“我说过,你是我见过最合适的宿主,你我合力,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。这不也是你的夙愿么?”
“再说,”酒仙以退为进,“你若不想拿活人献祭吸食精血,现在停下便可。你不救这个人便是了。”
魔君开始懂了,在酒仙的世界里,只有变强,没有善恶。它了解人类的欲望,却没有人类的情感,面对他的杀父母之仇毫不心虚,对他在救小江还是惜人命之间的两难嗤之以鼻。如果他生活在酒仙诞生的现代,大概会看到人们形容它的用词是“工具理性”。
“你是不是还想着,用先前常春博士给你的药压制住吸食精血的欲望?可惜我已进化,他的药过时了,连三天都挺不过去,过后你还是控制不了自己。”酒仙贴心提醒道。
魔君很快做出了决定。
“回去,救人。”
他听到酒仙满意地笑了。
魔君咬牙起身,刚走出几步就顿在原地。
山路转角站着小江。
他低头注视着山麂的尸体,目光上摇,扫至嘴角挂血的魔君。
魔君不知他怎有力气追到这里来的。
但银剑已重新佩在小江腰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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